《问玉烟华》全本免费阅读

这是来到北国的第三天。

高忱安看着不远处那灯火阑珊的建筑群，里面有一个气势恢弘到过分惹眼的阁楼，不少行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去，甚是热闹。她扭头问道：“哥哥！那是什么地方？怎会如此热闹？”

高忱阳正忙着给她整理床褥，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窗户口望去，他收回视线，一边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，一边浅浅笑着回答：“那是‘茗雅堂’，是个品茶吃酒，听书赏舞的好地方。你若是想去，我明晚便带你去。”

高忱安闻言，蹦蹦跳跳地从窗户边下来，凑到高忱阳身旁：“你说真的？那你不许反悔！”

高忱阳宠溺地笑了笑，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不反悔，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得到保证的忱安满意地点点头，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

翌日，终于熬到了日颓西山。

小忱安穿上了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套衣裳，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，随后就在那窗前守着，细细打量着远处那座阁楼，想象着里面的别样景致。

紧接着，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，房门被推开，她敏捷地转身，扑闪着大眼睛看向来者，激动地问道：“哥哥！咱们现在就走吗？”

她沉浸在即将出行的喜悦里，全然没有注意到高忱阳眉宇间的那份凝重和愧疚。

高忱阳踌躇着走上前，蹲下身子与小忱安平视，他努力斟酌着妥帖的词句：“忱安……哥哥一定会带你去茗雅堂的，只不过可能要改天才行，可以吗？”

他每吐出一个字，忱安脸上的欢喜就垮下去一分，待他说完，面前的女孩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：“你昨天答应我的……你说好不会骗我的！”

高忱阳默默叹了口气，低下头，他不忍看到妹妹这副模样，心中的愧疚和为难将他撕扯得无法开口。

“少将军！真的该走了！”

眼看着有人来催，忱安双手猛地拽住他：“你不许走！”

“忱安，这次都是哥哥不好，答应了你却没有做到，但哥哥下次一定加倍补偿给你，好不好？下次带你把这定安城的大街小巷都走遍，嗯？边疆有紧急战况，陛下下令让我连夜赶回，忱安也不想让哥哥为难，对不对？”

她泪眼朦胧地望着高忱阳，拽着他的那双手松了又紧，紧了又松。最终忱安妥协般地落下了手，她赌气地跑开，一个人面对着窗户偷偷流泪，嘴上依然倔强道：“那你走吧！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！”

那不过是她一时赌气的话，可高忱阳真的再也没有回来了。

盛宁十八年冬，少将军战死边关，尸骨无存。

她明白不是冬天带走了他，可她却无可避免地憎恨起每一场冬。

高忱安立于窗前，明月还是当年的那轮明月，不远处便是儿时心心念念的茗雅堂，今日也算完成了多年前的一个心愿。

可是真的算吗？

她的心愿明明是高忱阳带她去茗雅堂。

*

一夜难眠，高忱安看着镜子里面容憔悴的自己，忽地出声道：“柳絮，你今日帮我把大哥送我的簪子戴上吧。”

柳絮点点头，起身去找那支白玉琉璃昙花簪。

这簪子贵而不艳，雅而不俗，忱安特别喜欢，这算是在她那一众争奇斗艳的发簪中最清新的一支了。

不过高忱阳战死之后，她就再也没有戴过，一直单独放在一个小木盒中，带在行囊里，偶尔会拿出来看看。

柳絮打开包裹，摸索了一下平时常放的位置，却抓了一手空，她撑开行囊，探头猫了一眼，立刻蹙起眉来，越翻越心急。眼看这行囊里里外外都被找了个遍，却始终没见到那木盒的身影。

该不会是弄丢了吧？

这个想法一蹦出来，脑海里立刻闪过那日刚来客栈时的情形：一进门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倒在地，包裹随之散落在地，她慌慌忙忙收拾好便入了客房——莫非就是那时候？

“怎么了？还没找到吗？”

她拿手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，一阵歉意从四肢百骸漫上心头。柳絮转过身时已两眼通红，她死死咬着嘴唇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小姐……都是柳絮不好……簪子被我弄丢了……”

闻言，高忱安猛地站起身：“弄丢了！好端端地怎么会丢？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疾走过去将柳絮扶起来，紧接着又去翻看那个包裹。

柳絮在一旁将那日的情形详实道来，说到最后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，她知道这支簪子对小姐来说有多重要，这么珍贵的饰品居然就被自己这么昏头昏脑地弄丢了！

高忱安心中沉郁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恼怒，反而沉默着坐在一旁。

又想起了他离开的那年冬天。

这柄簪子在那时刺入高忱安的心脏，慢慢地血肉同它长在了一起。而今日，簪子丢了，就像从心脏中抽了出去，心口的窟窿汩汩地朝外淌着血，淌着淌着，眼泪也淌了出来。

“柳絮……大哥真的不在了，对吗？”

她其实一直无法释怀，和高忱阳的最后一面，她说着违心的狠话。

比起饰品，这支簪子更像是一种治疗伤痛的妙药，忱安不用它来装饰，而用它来止痛。簪子在，她就时常哄自己，大哥也在。

柳絮扑上前抱住她，啜泣道：“小姐……你记着他，家人记着他，他守护过的百姓记着他，他就一直在……”

也许吧。

可无论如何，她知道，越往后走，她就越没有哭泣的权利了。

*

接下来的几日，“鬼面”毫不意外地没有再出现。

三人一边在暗中打听鬼面书生的更多消息，一边也时常去摸索这茗雅堂的暗门，这一探，竟将那叶子探到了金秋。

听传言说，他的说书风格和以往不太相同，究其时间，似乎就是从话本《南北》之后的事情。关于他的行踪，那些在茗雅堂干了多年活的杂役都纷纷摇头，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戴着那张面具，所以这里的所有人，都只认识“鬼面”，但是却不知道鬼面之下是谁。

“那岂不是谁戴上了这幅面具，谁就能成为‘鬼面书生’了？”

听高忱安这样问，那杂役笑着摇摇头，端着那壶新沏的茶给面前几人的茶杯斟至七分满：“客官，您说笑了，这面具容易偷走，可才气如何偷得走呢？只要他往台上一站，一开口，我们就都晓得，这就是他。”

这人还给忱安他们透露，鬼面书生近期又会来此说书，下一次就不在定安城了。

这次不同上次那般仓促，三人商讨过后，决定分头行动，柳絮留在大堂内听书，捕捉话本内的蛛丝马迹；高忱安和唐诉则要找到暗门，潜伏进供“鬼面书生”休息的后场。

月明星稀，晚风里已经带着秋夜的丝丝凉意。

叫卖声、嬉闹声，将高忱安三人淹没在这人潮的热浪里，和这大街上前去茗雅堂的看客并无二致，只是她掌心因紧张不断沁出的冷汗出卖了她表面的从容。

她知道，这是最好的机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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